宜兴教育云

牵一只蜗牛去散步

 赵晨曦

小成是我们班一个特别的孩子。第一次注意到他，是因为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。后来才知道，他来自一个特殊的家庭——父母离异，母亲瘫痪在床，年迈的外公外婆勉强维持着这个家。贫穷像一道阴影，悄无声息地落在这个瘦小的男孩身上。他的数学作业本总是皱巴巴的，错题一大堆，有时干脆不交。同学们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他，而他似乎也习惯了独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，像一只蜷缩在壳里的蜗牛。

陶行知先生说：“真教育是心心相印的活动，唯独从心里发出来，才能打到心的深处。”我知道，想要走进小成的世界，光靠说教和催作业是不够的。一天放学后，我把他留下来。“小成，今天老师想请你帮个忙，帮我整理一下图书角好吗？”他愣了一下，随即点点头。我们一起把散乱的书籍归类、摆放，他做得格外认真。临走时，我在他书包里塞了一个小袋子，里面装着干净的毛巾和一块香皂。第二天，他的头发清爽了许多。我在班上表扬了图书角的整洁，特意提到他的功劳。他低着头，耳根却红了。

我开始尝试一种特殊的“数学作业”——每天做一道题，不用多，但要工整地写在老师专门给他准备的一个小本子上。起初他写的数字歪歪扭扭，我就用红笔在旁边画个笑脸，或者写一句“今天有进步”。渐渐地，他的字迹工整了些，正确率也高了。有一次，他居然在题目旁边画了一朵小花。

陶行知先生倡导“生活即教育”，我想，教育就藏在这样平凡的日子里。我告诉小成：“数学就在我们身边，你帮外婆数鸡蛋、算找零，都是在用数学。”慢慢地，他的作业开始交得勤了。虽然偶尔还会拖拉，但至少，他愿意拿起笔了。有一次讲“认识人民币”，他举手说知道怎样用最少的钱买更多的菜——那是他从外婆买菜时看来的。那一刻，我看见他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
最让我触动的是那个雨天。放学时突然下起大雨，大部分孩子都被家长接走了。我看见小成站在走廊上，犹豫着要不要冲进雨里。我走过去，把自己的伞递给他：“拿着，老师办公室还有一把。”他愣住了，半晌才说：“老师，那您怎么办？”“快回去吧，别让外婆担心。”他接过伞，突然深深鞠了一躬，然后跑进雨里。第二天，他悄悄把伞还给我，伞叠得整整齐齐。作业本里夹着一张纸条：“老师，谢谢您。昨天我把伞撑得很低，这样雨就不会淋湿衣服了。妈妈说，要谢谢老师。”字迹虽还稚嫩，却工整了许多。

陶行知先生说：“捧着一颗心来，不带半根草去。”教育或许就是这样，不需要惊天动地的举动，只需要在孩子需要的时候，递上一把伞，或者，陪他解一道题。小成还是一只小小的蜗牛，走得慢，背着重重的壳。但我知道，只要有耐心陪他散步的人，他终会看到属于自己的那片星空。而我，作为他的数学老师和班主任，愿意做那个陪他慢慢走的人。